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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的火车

来源:未知 作者:jianshu 人气: 发布时间:2017-07-12
摘要:年关底下,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火车站。 那是腊月里一个雪天,周建国一身厚重的棉衣棉裤,脚下却是一双纹路里积满了灰尘的单皮鞋。 开往Z市的火车即将进站,请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广播的声音一遍遍传来,周建国把肩膀从背包的肩带里解放出来
年关底下,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火车站。

那是腊月里一个雪天,周建国一身厚重的棉衣棉裤,脚下却是一双纹路里积满了灰尘的单皮鞋。

“开往Z市的火车即将进站,请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广播的声音一遍遍传来,周建国把肩膀从背包的肩带里解放出来,转个圈抱入怀,脚步却没有停下,开始在如梭的人群里蹒跚着小跑起来。

战战兢兢地停在候车大厅,检票口仍然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着,后面却早已排起长龙,周建国快走几步排在队伍末尾,空出一只手将棉衣拉链往下拽了拽,又解开一粒衬衣扣子,方长舒一口气。焦急和奔跑让他的前胸后背泛出了汗液,此刻紧贴在皮肤上,针扎一般。没怎么尝过规矩法度带来的甜头,平头老百姓一般是不太相信规则的。纵然早知发车时间远在一个小时之后,在拥挤和忙乱里听到属于自己那班列车的靠站消息时,还是忍不住着急,忍不住怀疑,生怕出现“早发车”这种特殊情况,而自己恰巧撞在特殊情况里面,成为被遗弃的那一个,结果却只能怪自己没有做好准备、打好提前量。

好在是赶上了。

虽然这个年注定过不好,但好在是赶上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踉跄着差点被登车厢的铁架子台阶绊倒、被健硕的列车员抓小鸡一般提起来的时候,周建国这样想。

    2

汽笛声鸣响,座位里的脸孔或精神满满或疲惫不堪,却都带着一种亢奋。

渐渐,老老少少甭管熟悉还是陌生,纷纷拿出备好的的泡面、火腿肠、黄瓜、辣椒酱、卤牛肉、肉松饼、蛋黄派、泡椒凤爪、牛肉粒、瓜子、花生、橘子、酸奶、啤酒、白酒、烤鸭、鸭脖、烤鸡、金针菇、豆腐干……堆在方寸间的小桌子上。

车厢里因为这股食物带起的热度沸腾起来,车窗上升起雾气,雾气又渐渐厚重,变成水珠缓缓滑落,滴在周建国的左肩上。

对面座位的大姐想跟这个背靠开水间的男人打个招呼。但见他双鬓花白,盯着移步换景的车窗外,呆滞的目光里渐渐蕴满泪水。

大姐终究没有开口,她抿了抿嘴角,只低下头哼起童谣,怀里的孩子沉沉睡去。

一个月后,周建国终于带着他能带走的全部,离开了这个雾蒙蒙、冷冰冰的城市。

    3

床无论大小,到底会带给人安定感。硬座车厢就不比卧铺车厢了。

餐车来回了许多趟,票也查了不止一次。

夜色沉沉,时间终于跃过午夜,卧铺车厢遍布着磨牙声、呼噜声、孩童的哭声、大人刻意压低却仍旧清晰的斥责声、翻来覆去的摩擦声、漏音的耳机传来的音乐声、从塑料袋里掏出食物的哗啦声、床板的咯吱声、列车员轻踩地毯的脚步声、洗手间的抽水马桶声、与其他列车相向而行鼓噪出的呼啸声……

而硬座车厢里还是灯火通明,精神不振的抱着肩膀睡睡醒醒,大多数仍旧做着一切可供他们施展的动作——嗑瓜子、打牌、唠嗑、边嗑瓜子边打牌或唠嗑、看iPad里下载好的电影、侧着脑袋看别人的iPad、玩游戏、侧着脑袋看别人玩游戏,间或抬头看看头顶的行李、伸腿够一够脚底鼓囊囊的提包……

周建国的周围透着股死一般的沉寂。抱孩子的大姐也跟着孩子睡了过去,母子二人安安静静,连厕所也不曾去过。大姐身边什么时候上来个学生打扮的年轻姑娘,齐刘海黑框眼镜,一副素净柔弱的样子。汽笛声响,列车又一次停在茫茫夜色里一个不知名的县城。眉清目秀的青年将随身的背包塞进座位底下,在周建国身侧落座。青年眉骨上的小痣让周建国想起自己刚满20岁的儿子周正,他转了转死鱼一样的眼珠,挤出一个并不自然的笑容,终于说出这段旅程中的第一句话:

“回家过年啊?”

“呃……对,回家,过年。”

青年对突如其来的问候表现出一丝错愕,表情倒还算友好。

周建国想不出再说些什么好,不过这两句简短的对话似乎给他一潭死水的身心注入了活力,他站起身,想去过道间抽根烟。

“小伙子,抽烟吗?要不要一块儿?”

“不了,谢谢大叔。”

青年侧身一让,周建国也不强求,扶着椅背起身去了吸烟室。

寒风呼啸,火车继续在暗夜里奔袭。

    4

周建国回到座位上,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六根烟的工夫。

车厢里比他离开时安静了不少,送餐食的列车员也不再大声吆喝。青年挪到周建国的座位上,趴在小桌上呼呼大睡。周建国没有叫醒他,就着过道边的位置坐下,和对面的姑娘相视一笑。烟草的味道让他活泼了些。

火车上的夜晚及其漫长。轰隆声顺着耳朵窜进四肢百骸,就在你浑身麻木、以为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光明的时候,手表上的时间却仍然顽固地留在深夜。

周建国索性不睡了,他伸手探探座位下的背包,还在。

对面的姑娘从洗手间回来,座位却被占了——大姐把熟睡的孩子平放在姑娘的座位上,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随后一秒入睡,像是为了躲避姑娘的缠问。

姑娘也没打算缠问,只望望行李架上的箱子,随后伸伸胳膊腿,扶着椅背定定站着。

“孩子,你来坐会儿,我去抽根烟。”姑娘连声道谢,周建国又道,“这会儿不咋热闹了,你要是不睡觉,就帮我盯着点儿座位下的书包吧。”

“行,大叔你放心。”

    5

周建国再次从吸烟室回来的时候,车厢里出现了骚动。并紧接着发生了他后来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事情。

他的座位被人群包围着,人群中心有四个乘警,正对着睡眼朦胧的大姐大声呵斥。齐刘海姑娘和青年手足无措,坐着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而大姐怀里的孩子被一位乘警夺了去,却仍旧沉沉睡着。

周建国仔细听了一会儿,终于弄明白——看似面善朴实的大姐是个人贩子,给拐来的孩子喂了药,由是孩子不哭不闹,只等着凌晨四点半在S县下车。

呜呜喧喧闹了一刻钟,大姐被乘警带走,昏睡的孩子被解救,人群也终于散去,回到各自座位后像是被打了兴奋剂,又开始嗑瓜子、剥橘子、打扑克、玩游戏,当然,最多的是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人贩子运气不够好,被抓走后二十分钟,火车停靠在这次列车的倒数第二站——S县。青年看看表,凌晨四点半,齐刘海姑娘也熬过了这漫长的一夜,他们各自拿了行李下车,只剩下抱着肩膀打盹儿的周建国。

    6

年三十的下午,周建国瘫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目瞪口呆——

背包里怎么会有个骨灰坛子?

早上火车到达终点站Z市,周建国回到家,他终于经不住连日以来的疲惫倒头就睡,背包小心搁在沙发上,醒来后里面却变了个样子。

骨灰坛子。怎么会是骨灰坛子?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对了,钱。

周建国把从A市拿回的两万块钱分了两个地方放,一万在贴身的衬衣口袋里,一万用黑塑料袋包了装进背包里的奶粉罐子。衬衣口袋里的钱还在,奶粉罐子……奶粉罐子变成了骨灰坛,钱怎么可能还在?周建国小心翼翼打开骨灰坛的盖子,里面尽是灰白的粉末……

生怕触怒亡者的魂灵,周建国只晃动了几下,见没有塑料袋子,又小心翼翼盖上盖子,将骨灰坛放回背包。

这个与自己的一模一样的背包,除了装着一只骨灰坛,还有两本写着外国字的书、一块移动电源、一件带帽子的卫衣和几包纸巾。周建国可以断定,这是拿错了。

最后一次打开背包还是在A市乘地铁去往火车站开包安检的时候。周建国给A市的地铁站和火车站打电话,只得到一句:“等消息吧!”

正月十五,消息迟迟没有来。周建国再一次踏上去往A市的火车,又在“等消息吧”的回复下悻悻离去。

雪下了停,停了下,周建国的新年伊始糟糕透顶。

拿错的背包仍旧躺在沙发上,死气沉沉。

    7

二月二,周建国骑车去理发,却在一家网吧门前被人叫住。

“大叔,大叔麻烦您停一下。”

周建国定了定神,发现这人是在叫自己。他仔细一瞧:这不是火车上那个秀气的青年吗?

“啊,你叫我。”

一面之缘,周建国对他的好感却留了下来。

“大叔,您还记得我吗?”青年看起来很激动,抓着周建国的胳膊询问,“我是……”

“记得,记得,你是年二十九火车上跟我同座的年轻人。”

“哎,幸亏遇到您了。”青年一笑,眉骨上的小痣微微一动,“大叔,咱俩可能拿错包了。”

周建国一听,顿时激动不已,电动车手套里的手指微微发抖。两人一拍即合,约好一个小时后在网吧门口见面换包。周建国急匆匆掉头往回走,理发的事早抛到九霄云外。

枉他辛辛苦苦向车站打听了那么久,得来全不费工夫。

    8

换回的背包里装着脏了的衬衣裤、一包没开封的面包、半卷卫生纸,还有一个压瘪了的奶粉罐。当然,还有奶粉罐里的一万块钱。只是黑色塑料袋变成了透明的保鲜袋,还用皮筋扎了几圈。周建国对着光线仔细瞧了瞧又点了点,是一万块钱没错。

还是找回来了。

周建国抱着奶粉罐失声痛哭,憋在肚子里的痛苦和委屈,终于像决了堤一样爆发。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蔓延开来。绝望张开一张黑色的大网,缓缓把他罩住、收紧、吞噬。周建国哭到失声,哭到胃痛,他抱着冰冷的奶粉罐窝在沙发下抽噎,在黑暗里睡去。

    9

Z市市民黄小虎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火车上遇到人贩子。

乘警和乘客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那一刻,他脑子一懵,差点夺路而逃。

好在被抓的是人贩子,不是毒贩子。黄小虎怕多生事端,二十分钟后抓起座位下的背包,在距离终点还有一站的S县匆匆下了火车。

开往Z市的大巴上,黄小虎慌乱不已——装着毒品的骨灰坛子变成了奶粉罐。

奶粉罐表面坑瘪不堪,有的地方甚至生了黄锈。黄小虎有些好奇,他打开盖子,闻到一股腐朽的气味,像是刚刮过大白的墙面,又带着股木炭燃尽的糊味。

黄小虎不敢声张,不敢向火车站询问那位也背了个黑色书包的大叔的姓名和住址。交货的日子眼瞅着要来了,他心急如焚。好巧不巧,却在大街上撞见了熟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回了背包。

大叔憨厚老实,双手插在电动车手套里的样子让黄小虎想起了自己的爷爷。他心下感激,捆了一万块钱放进了奶粉罐。

随意报了个姓名,也未应承大叔请吃饭的的建议,黄小虎匆匆离开,自此最好再不相见。

    10

孙美芳是个惯偷。

一年的漂泊,她在A市偷得盆满钵满。

谁知回老家的火车上又来了机会,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的。

对面中年男人和年轻男人的背包一模一样,出于职业惯性,孙美芳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也注意到,年轻男人换到里面座位睡觉的时候,把座位下的背包也换了个个儿。随之,中年男人的背包被放在了外面。

周建国去过道抽烟的空当儿,她抽出外面的背包,低调地完成了偷窃。又为了撇清责任,将二人的背包再次调换了位置。

周建国的背包几经周折,又回到了里面。

孙美芳用这沓沾着周正骨灰的一万块钱,给她爸妈一人买了一份保险。

责任编辑:jians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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