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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来源:未知 作者:jianshu 人气: 发布时间:2017-07-14
摘要:当远处的山那边刚透出朦胧晨曦,嘉禾路這小街也慢慢地从睡梦中苏醒,黑暗渗着淡淡的薄雾不察觉地,缓缓地擦着檐角散去。街道两旁一栋栋连接在一起的陳旧的暗红色瓦房也渐渐地露出她那古朴、蒼桑、落泊的面庞。偶尔的几声鸡鸣,使这条小街添加了生气。 稍过了

当远处的山那边刚透出朦胧晨曦,嘉禾路這小街也慢慢地从睡梦中苏醒,黑暗渗着淡淡的薄雾不察觉地,缓缓地擦着檐角散去。街道两旁一栋栋连接在一起的陳旧的暗红色瓦房也渐渐地露出她那古朴、蒼桑、落泊的面庞。偶尔的几声鸡鸣,使这条小街添加了生气。

稍过了一阵,从那迷濛微明的深处,由远至近就传来一声声油条的叫卖声。第一个响起的一定是牛嫂,“油炸粿...”有節拍的停了四五秒又“油炸粿...”,這聲音似乎從霧里生出來的,宛转而悲凉,悠远而绵长一听就让人感觉像是个久病的人在哼呤,认真的颇有韵律感地,她尽量使这叫卖声能够动听,唯恐惊醒睡梦中人,并尽量把嗓音压低,但乃使这黎明破晓前的小街平添了几分哀怨和神秘的气氛。叫卖声和着晨雾缓缓的飘着荡着。

约过了十分钟,就传来“黑番嬸”的叫卖声,其声音大而粗的吆喝着,似乎这条街的人都欠了她的钱,街头一叫,那声浪直扑街尾,似乎想把整條街的人都叫醒。这时有人忍不住推开了窗,破口大骂了几句,那声音才收敛了。

这牛嫂,人倒也平和,与街坊邻居都相处和好,从背后看,至多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但从前面看却似五十多岁的人,个子中等,弱不禁风样子,面色暗淡呈黄,穿一件缀满補丁的褂子。那低垂的眼帘和没有血色的嘴唇,总让有病恹恹感觉。她挽着一大篮的油条,可能气力不够,身子都有些向篮子倾斜。蓝子上盖着一条百布巾,只有在有人光顾她买油条时,她的脸才露出一种酸楚的笑容,但颦於两眉间的疙瘩和额上的皺纹依然散不去。“又酥又香,又大又热的油条。”她总不停的用那柔弱的声音夸着自己的油条,用那佈满青筋的手揭开篮子百布巾仼人挑选,这时她的眼睛充满感激目光和有一点成功的自信。

她能开怀吗?家有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小学四年级。自己因病长期找不到工作,在家要理家务带三个孩子已够忙了,乘早上孩子未醒出来卖油条。令她最担心的事就是油条没卖完要赔本,那是件很可怕的事,那天可能就会揭不开锅,所以,不论刮风下雨,寒流霜降,她都从不歇息。

她的丈夫-牛鲁,是个踩单车帮人送貨的,能找到一单生意都很不容易。虽然,他踩单车送货技术一流,一部单车可以運臷几个水缸或几十箱貨,别看他胡渣子满脸,粗水粗脚,戴重货上車时却轻巧如燕,但行走时却险象环生,那辆老爷车常不忍重負,“咔吱,咔擦”的叫着,路上行人都不觉为他捏把冷汗,逺远避着他,但他看似很不在乎,喜欢敞开衣服,象一对小翅膀在飞翼,心口上卷曲的胸毛挂满了汗珠,一脸老行当自信的感觉。

这是个冷酷而荒诞的阶级斗争年代,到处都风风火火揪阶级敌人,一天傍晚,街头十字路口处的礼拜堂前空地上挂出了一条红色横幅,写着“批判牛鲁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一个踩单车運貨的怎么走资本主义道路了?原来是牛鲁踏单单運貨时,很多时候都送到乡下去,回程时会买些土特产,比如水果,蔬菜之类的东西,因便宜过我们市区,之后转手卖给市区小贩,赚取微薄的利差帮補家用。这原是很秘密的事,但终於走漏了风声,街道领导知道了可恼火了;竟然在我们街道走资本主义道路,一定要批判。

各组长挨家挨户的通知,全部要到礼拜堂参加大会,“街道办事处”看似连芝麻官都评不上,甚至几乎都沒有工资和编制的,但要命的东西几乎都握在他们手中,比如;吃饭的粮票、穿衣的布票,出外的证明、就业的机会……几乎扼住每家人的咽喉。通知了批判大会谁敢不去。

到晚上七点左右,礼拜堂前空地上人群已经熙熙攘攘了,这礼拜堂已经荒废了,只有开“批判大会”才热闹。街长是个小个子的老太婆,她正在发火;“走资本主义道路不接受批判,竟敢跑了。”她几乎气得发抖,这年代,批判大会就是市长都不敢跑,何况你还是一个連工作都没有的散工,这不是反了吗!她脸色铁青,嘴角挂着唾沫。用蛇一样的眼神扫视人群,這时她发现牛鲁的大儿子也在人群中转,想必就是這小子通风报信,让他老爸跑了。“捉住他!”街长老太婆用手指着牛鲁的儿子,人们蜂拥而上,也不知怎么着,七手八脚的,小牛被推在了台上了。

一个头大身小,头发蓬乱,脸色蒼白,一身宽大的旧衣服,袖子都把垂下的手遮住了,惊恐、疑惑、和愤怒交织在一张童稚的脸上。

下面的人呼呼嚷嚷的,也不知说些什么,怱然听到一声凄凉的哭声,盖过所有的声音,牛嫂披头散发尽力拨开人群冲了过来,站在台前下大声的喊着;“求你们放了他吧!他还不懂事。”牛嫂几乎声嘶力竭的大声哭喊着,;“我求求你们了,放了他吧!”她似乎就要瘫了倒下,尽力扶着台边。

这下子这大会也僵了,台下议论纷纷,“确实不关孩子的事啊,”“有事应该是大人承担才对,怎么斗孩子。”“這家人也怪可怜的!”老太婆也觉得有些难堪,群众压力挺大,但又骑虎难下,但总不能这样沒意思撑下去。只好宣布散会。但她心里很不爽;一个“革命”的批判会竟给搞砸了,迟早找他算账。

有一天,牛家的门口插了杆大红旗,街道办和工作组的人動员牛鲁家上山下乡。几个人围着牛鲁夫妇做“思想工作”。“你们都没固定工作,不能在城里吃闲饭。”

牛鲁冤曲的说;“我们都一直找不到工作,你们政府也不给工作,我求你们多少次了。”

街道办的人说;“你们没技术,没文化,年纪又大没人要呀。”

“农村是个广阔天地,你们可以大有作为,种些菜,养个猪,可以自食其力,那有多好……”工作组把农村描绘成一幅美丽的画面。

牛嫂那郁愁的眼睛望着工作组;“我有病,要经常看医生,孩子们都要上学呀!我们不能去。”

“那没问题,农村有赤脚医生,看病都不要钱,小孩读书更是方便,村里都有学校。”工作组说得天花乱坠。

牛鲁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身子微微的颤着。牛嫂失神茫然,呆若木鸡。三个不懂事的孩子依偎着母亲,眼睛大大的望着这帮不速之客,不知家里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他们夫妇知道这是驱逐令,不走也得走,生死权早握在他们手里。

隔天早上,牛嫂卖油条的声音消失了,使得這条街的清晨显得有些寂聊。一会儿,街道不远处的护河闸口上糜集了一堆人。大伙紧张兮兮的对着闸口上比手划脚,走近一看;哟!嚇人一跳,原来是牛嫂危坐在水闸水泥墩上,两脚悬空,岌岌可危,她已哭得披头散发,一只黑布鞋已掉進水里飘着。;“天啊!你叫我怎么活,怎么活呀,孩子都还小,我又有病在身,逼我們到农村去,不就是死路一条,哎哟啊!不如我死去算了,哎哟啊!......”哭泣声凄凄惨惨,围观的人都落泪勸說“牛嫂!不要死,有话慢慢说,赶快下来。”牛嫂似乎没有听到,仍哭诉着;“没了户口,没有粮油,我们还能活吗,这还有天理吗?......"

有人跑去告知了牛鲁,只见他铁青着脸,一脚趿着拖鞋,一脚光着脚板子,慌乱的跑来,远远的就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喊着;“快下来!快下来!我们回家商量,你这样会害死我呀!”话音快落,牛嫂回眸望了牛鲁一眼,那眼神是那么情深又那么哀伤,随即一个跃身从高高的水閘上直往下跳。牛鲁猛的一怔,大叫一声;“啊......”脸色煞白,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泪水迅间湧出,扑漱漱从那饱经风霜的脸颊淌下。

牛嫂命不该绝,這条环城河大量工业废水排入,淤泥沉积,河水只有尺多深,牛嫂這一跳半身都陷在泥潭里,但她也昏过去了。牛鲁和岸上几个人赶紧跳下河去,七手八脚把象个泥人一样的牛嫂抬回家去。

从此,牛嫂的“油炸棵”叫卖声就消声匿迹了。

大约过了一.二年之后的一个冬天,清晨的街上传来一个女孩童稚清亮的叫卖声,;“油炸粿...”她在最後的字音加了點裝飾音,顯得特別与眾不同,似唱山歌似的。在霧謁中走出一大一小,哦,是牛嫂回來了,她顯然更瘦得歷害,眼睛浮腫,身子孱弱多了,步履蹣跚,手挽着以前那大篮子。旁邊跟着個小女孩,約七八岁樣子,頭上扎着羊角辮子,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破晓的寒風中,衣着單薄的她,小脸蛋冻得通紅。小妮子倔強的樣子也挽着個油條篮子。牛嫂已經無力那样叫卖了,叫卖的重仼落在這小妮子的身上。

聽說,牛嫂一家上山下鄉吃尽了苦頭,牛魯一個算有劳动力,但农活全不懂,几十岁人只懂踩單車送貨,在农村到处行不通,只能學着幫拉牛車,但不熟山路不懂牛性,終於闖出禍摔斷了腿。牛嫂的病在山區得不到好的治療,病情越來越嚴重。孩子們都沒辦法上學,學校路途很遠。全家穷困潦倒,只能又倒流回城。

牛嫂病越來越嚴重起得床就帶着小妮子一起去叫卖,實在起不來,小妮子和大头哥哥一起叫賣,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個早晨,每家每戶的廣播一早就響了,哀樂播個不停;原來是毛澤東逝世了,天色凝重,街上除了哀樂,連狗都不敢叫,每個人都緊縮着自己的心,緊閉着自己的口,遇到熟人都不敢露個笑脸,生怕人家懷疑你髙興了。整個氣氛緊張得令人發秫,誰都怕這敏感时候说錯了一句話惹來殺身之禍。空氣中只有哀樂在迴荡。

突然,一聲聲淒慘的啼哭聲划破了這令人窒息的空氣,從遠至近。;“毛主席啊!你把我們帶到鄉下去,却不能把我們帶回來呀,我慘了⋯⋯”牛嫂扶著騎樓下的柱子,從街道辦事處那裡蹣跚的步履艱難的挪動步子,顫巔巅的向派出所這边走來,“那我還怎麼活啊,我还有什麼指望呀,毛主席你都走了,哎喲啊⋯⋯”這聲音淒厲,嘶啞,而歇斯底里的,催人斷腸。

到了派出所門口,她那沒有血色的,嶙峋的手痙攣似的扶著派出所紅色的門牆,似乎在摸索着什麼,期待着什麼,被疾病摧殘得蒼老痛苦的臉扭曲着,對着這堵红色的牆,睜大眼睛失神的叫着;“帶我們回來吧!......你要帶我們回來!......回來吧!.....”聲音斷斷續續,由強轉弱,人也慢慢的㿈了下來,伏在這血紅色的牆角,漸漸的游絲般的聲音也在唇边掙斷,一切都似死去一樣的寂靜,只有哀樂在回蕩。

忽尔,不知誰家的一只雄雞報曉長啼,似号角一樣的嘹亮,震動了沉靜的大地,那聲音的余波盖過哀樂聲久久不能失去。

牛嫂的嘴唇微微地顫動着,似痛苦的哀求,似怨恨的控訴,又似深切的盼望。慢慢地,慢慢地,挨着墙頹然地倒下去。

一輪紅彤彤的太陽終於衝破壓在头上的云層,放射岀金灿灿的光芒,把「嘉禾街」也照亮了,似乎一切都煥然一新,第一縷陽光照射在牛嫂的身上,似慰藉她也似在呼喚她。但牛嫂卻已絲毫不動了,伏在地上,像是拥抱著她所熱愛和熟悉的土地。

责任编辑:jians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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